2010 第一届文学创作比赛得奖作品-佳作：遺失的美好

鄭景恩  初三義 08224

遺失的美好

 

   我認爲這個世界上，只有兩种東西可以有資格驕傲，一個是陽光，一個是傷口。陽光羡慕傷口可以真實得那麽坦然，傷口羡慕陽光可以微笑得那麽不可一世。我想，如果他們其中一個附帶着我的靈魂，那一定是傷口。實話就像個天使，謊言卻成了惡魔，我想，我該是個天使，卻習慣了儅個惡魔，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不確定和太多太多的無可奈何，我呢，無非是在幸與不幸中徘徊的一個影子。

   多少個日子，我必須這樣一個人過生活。寂寞侵襲了空蕩的房子，孤單伴隨着我，如此沉重。習慣了這樣，坐在房裏的一角，失神地望着一系列的照片。最初是父母學生時代的合照，羞澀中帶點靦腆；接一來是一張張甜蜜的合照，父親有着深邃的五官，是個好看的男孩，母親的笑容更是無與倫比的美麗；父母的最後一張合照，也是傢中唯一的全家福，母親手裏有了個嬰孩，燦爛的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疲累，父親也顯得憔悴萬分；最後是那一張，挂在那面墻的正中央，父親的遺照。那張照片總提醒着我，未完成的承諾。父親也離開了好一陣子，我遲遲不敢行動，因爲我懦弱，我害怕，看見我最不想要看的畫面。但，許下的承諾就像欠下的債，縂有一天必須實踐，而我也不想背着一輩子的債。

   那一天，我正式离开属于我的故乡，踏着沉重的脚步，迈入那座陌生的城市。繁忙覆蓋了整座城市，失序的交通，複雜的心態，是我對這城市的第一印象。突然發現，我跟這城市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。雖然說我習慣了孤單，但卻害怕在這喧鬧的城市裏孤單，這種感覺，猶如被整座城市遺棄。

   那一天是我邁入這座城市的第3個月，沒有任何收穫，只有一身的疲累。一如往常的公車路綫回家。那一天的天空很灰很灰，似乎不是個好天氣。一個小時的車程不短，而公車上的乘客也不多，所以我選擇了最後面的位置，因爲我不想錯過身邊的任何一個過客。

   那是第一次，我看見那女人上這趟公車。她是個看起來30多嵗的熟女，抹着濃農的妝，臉上有着親切的笑容。女人上了公車直往後走，他選擇了最靠近第二扇門的位置。在心理學方面解説，選擇這個位置的人，通常不是愛好自由，就是逃避現實。

   對啊，難道不是嗎？因爲大人們的不懂事讓我活在這個世界，再因爲你們的不適合，推卸了撫養我的責任，最後因爲你的自由，你的夢想，你的未來，你可以忍心的丟下我。小時候，每次聼你們抱怨我的存在，抱怨我的出生，而我不過是個連選擇權都沒有的小孩。爲什麽你們犯的所有錯都必須由一個小孩承擔，我並不是錯的來源，而是你們創造出的錯。

   儅我看見其他小孩的母親，放學時接他們回家，你知道我多羡慕嗎？看見其他的孩子有母親陪伴他度過生日，你知道我多渴望嗎。有時候，我真的很想很想有個母親陪伴在我身邊。我也想要成績不好時有人嘮叨的聲音，我也想要不聽話時被責備的聲音。但，從來都沒有。

      儅母親再次出現在我眼前時，我多渴望她還可以認得我。如果你認得我，我不在乎你曾經犯的多少錯，只在乎你可一給我一個深深的擁抱，讓我再叫你一次“媽咪”儅你無視地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，我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 “絕望”的心情。

   這女人就是這樣，十年前丟下我的那刻起，我就清楚了。一個連自己女兒都認不出的母親還稱得上是母親嗎？不，十年前我就是一個沒有母親的小孩，我不需要這種不負責任的母親。我不該為這種小事感到絕望，我不是第一次被忽略，也不會是最後一次，早該習慣了。

   她很快的下車了，而那一刻，我忘了所有情緒，也無法控制這樣的動作，迅速的下車向想沖到你面前，給你一個擁抱。

       爲什麽？爲什麽你會選擇在一所幼兒園下車？爲什麽你會將那小男孩擁入懷中？而又爲什麽男孩會叫你媽媽？這樣的疑問頓時在我腦海裏轟炸，就只是短短的幾秒，世界仿佛靜止了，地球不再轉動了。

   原來，十年是一段很長的時間，足以讓所以事情改變。曾經屬於我的任何一切，十年后將被歸類于“別人的”。母親，你知道嗎，你改變了好多，你變得親切了，溫柔了。從前，你從來不會在大街上和擁抱；你從來不會接我放學；從來不會在大庭廣衆下讓我叫你“媽媽”

   十年前，你的離開讓我痛哭了好久。一個人的夜裏我哭了，一個人的白天我哭了。直到哭不出聲音的那天起，我不再哭泣，醫生說我因爲長期哭泣，導致聲帶發炎。你知道嗎，我說不出任何話，直到如今也是如此。

   九年前的那個夜裏，你致電告訴我你很好，要我聽話，你問我是不是恨你了，爲什麽不説話。媽咪，你知道嗎，我從來沒有恨過你，但我什麽都說不出，只能無聲地落淚。

   八年前，你再次致電給我，問我有沒有長大，你很想我，問我是不是恨你了，爲什麽不説話。媽咪，我長大了，我好想你，我從來沒有恨過你，但我依舊說不出口

   七年前你告訴我你來到了某座城市，在這裡有了工作，要我不要恨你了。媽咪，等我，我答應你縂有一天，我一定會去找你的，我要讓你知道，我沒有恨過你。

   六年前你說你找到一個好男人了，說以後不可以致電給我了，你有你的家庭了，你求我不要恨你，你說離開我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遺憾，你很想我。媽咪，我也很想你，我想聼你的聲音，在每一個夜裏，還有，我真的不曾恨過你。

   就這樣，十年了，該改變的一切都變了；而不曾改變的是，我依舊是個啞巴。一個連叫你“媽咪”都沒有能力的啞巴。你們大手拉小手地和我擦肩而過，你看不見我在哭泣，因爲你的世界已經除去了我的身影。你聼不到我在叫你，因爲我的世界已打開了靜音。

       我沒有哭泣，只是睫毛不慎落入眼眸，有點痛。我沒有哭泣，云剛剛飃過，下了場小雨，卻無法洗淨天空，也沒有彩虹。

       你的人生有值得依靠的人嗎？在沒有光線的路下，每個人都獨自孤單的走着，沒有光線，也沒有背後的影子。